“是神明在指引我。”
本地人或许有用这句话来回应一切问题的习俗，Sagar一度这样相信着，直到他的外表成长到能够被放心独立出行的年纪。久居此处的镇民本就很少提神，以四处奔波为主的猎人乃至商队自然更难有什么信仰，而为他构造了这个认知的养育者才是那个例外。祂庇佑着土地——掌握着人的命运——让此处祥和而丰饶，从最初在森林深处被捡回来的那天起，Sagar从猎人的口中总是听到这些话，也难怪他如此平静地将他收在家中抚养，想必自己在他眼中也成了神的安排之一；但，在他听来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名以在林间捕鹿为生的好猎手，所深深敬仰着的竟然是形似巨鹿的神明。
“如果神明是一头巨鹿……祂真的会保佑你么，Rald先生？”
Sagar已经习惯了猎手们之间的称呼方式，即使他已经被给予了直呼其名的许可，无论是Colin Neumann Jr.还是结合两者而成的ConneR。“假如这里有着花草的神明，他们也是会一样保佑鹿群吧，年轻的Sagar先生。这只是生命中再正常不过的一环，我想神明不在意这些。”
也许他说得对，他当然看起来比Sagar自己更了解神明，也实在是个很好的猎手。但他又不以打猎为乐趣，动物的去处是吃和卖兼有，“只是为了生存的必要”。平时桌上的肉食通常是鹿和兔子，配上谷物面包和根茎，有时也有浆果和植物这些“鹿食”，如果大大小小的神明要将每个人的罪行都记清楚，祂们怕是不再做其他的事了。既然他能说出神明的形貌，一定亲眼见过；但这无论怎么想都太过荒谬，毕竟在镇民的口中，神明的膝前是人死后的去处。
他试着问过很多次，但ConneR从不肯细说。“那样的光景大概已经没法再次见到了呢”，大多是这样的回答。
Sagar花了一点时间来学会不再多问，进而像普通的家庭成员一样成为这间木屋的一份子。ConneR早不介意将木屋交给他，现在也终于放心让他一个人出行了，虽说最远也只是走到镇子，但人烟的繁华有时让房屋林立的聚落看起来大过截至视野尽头的森林，这也能让他感到满足。他同样打听过ConneR的右手和右眼——那人莫名其妙失去了的东西，而镇民的口径则分外统一：那曾经是个不顾一切也要去探寻神明的疯子，但神明又岂是那样容易就教人窥见的呢？他在献祭自己之后终于清醒了些，总算是又正正经经在打猎了。
况且，现在又和你这样好的孩子住在一起。有人这样说。
这种言论总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幸好他不是总需要去打交道。从狩猎到煮饭，他已经能帮很多忙，他成长得很快，让时间都失去了概念。他以为自己花了很久才垂着手就能牵到ConneR的手臂，但对方总是告诉他，那离小小的他被在森林身处的杂草和藤蔓间发现可能甚至没有一年。正常的孩子都是这样成长的么？除了ConneR的那些“朋友”有时会多看他一眼，他从没遇见过异样的目光；但对于Sagar自身而言，他确实留下很久了。他先前随时都在计划着离开，只是它早就开始慢慢地淡化了，一直到它不再是每天清晨所被想到的第一件事——
至少这不是ConneR的错，ConneR那天一定在场，但绝不是其中之一。Sagar在还需要劝自己再等一天的那段时间里偶尔会默默重复这些，同时摸着曾经几乎是被子弹擦过的脸颊，一个在射杀外来的“渎神之人”时毫无犹豫的人，绝不会做出那种亵渎的行径。
但那些人究竟是谁？
Sagar与人往来越多，越想不到，这只让他一天天地更为茫然，也更加无法为离去而迈开脚步。年轻的神明不喜欢这片土地，他的诞生当然是基于“父亲”的陨落，依附着残骸糅合而成的更为弱小的神格。他自认为没有继续祝福此处的理由，但既然已经为信徒的虔诚所吸引而停留，那就让他的生活再平安顺遂一些吧。于是这片森林和被森林环绕着的镇子一如既往地繁荣下去，与被已逝的神保佑着的时候几乎没有分别。